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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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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六章

永歷四年九月底。

朝廷派官員與西北軍秘密談和五次。

兩方談和,哪一方先提出來則盡失先機。

這也是楚欽暗中透露突厥人的音信給朝廷的原因。

朝廷此戰本便不占優勢,天子遂與輔政大臣於冀州官邸夜議。

天子禦駕親征,身邊凡得力之人從京城跟隨至冀州,楊太傅八十高齡坐鎮京師。

階下有年邁的大儒俯首躬身道,“西北軍所求有三,滅榮家此其一,朝廷撤回西北駐軍此其二,止戰後互不相犯此其三,若陛下能做到,西北軍仍奉陛下天命。”

身著銀色鎧甲的天子眉眼陰戾,“倒是真敢獅子大張口。”

而在場之人皆知,西北軍以清君側為由舉起反旗,清的是將西北將士的性命作兒戲的榮家。

榮家倒還在其次,無非是朝廷失去一條忠心的狗,若能以榮家祭旗平西北軍心,倒也不妨一試。

難就難在另外兩條,互不相犯與撤回西北駐軍。

歷朝歷代朝廷在西南西北各方邊境都有京城的駐軍,起監督邊將之責,如若撤回駐軍,互不相犯,朝廷則實質上喪失對西北的掌控之權。

大儒搖頭嘆息,老淚縱橫。

“陛下眼下有更好的法子?無突厥人攪和進來陛下尚可在河東與西北軍殊死一戰,如今突厥人虎視眈眈,執意要戰,陛下這是要亡了大楚的國祚啊。梅舟府中的密探每日一封急書,那阿圖魯已然潛入京師,須蔔在邊境就等陛下一朝踏錯,滿盤皆輸了!”

相關眾臣紅袍青袍在玉階下跪了一地。

天子肩上的鎧甲在燈影中發光,眼中沈冷冰寒。

又一老臣道,“陛下,古有越王尚且臥薪嘗膽十年,陛下何不效仿越王?”

遂有人駁道,“若一口全應,朝廷顏面何存?”

老臣道,“朝廷的顏面如何與天下相比較?”

“大人此言差矣,朝廷的顏面乃天下人的臉面。”

堂下眾臣意見不一,各執一辭,楚鈺閉目擺手道,“且先去談吧。”

眾臣散盡,花衣大監朱旻盛替年輕的天子卸下鎧甲。

天子立在紅漆木的嶄新窗柩前,玄色暗紋的窗紗被卷落,雨聲正盛,夜色涼如秋水。

“太後在京中還好嗎?”

朱旻盛垂目答道,“陛下親征前,太後玉體已有恙。”

天子沒有說話,朱旻盛也不敢隨意答話。他是驪妃宮中舊人,知道因驪妃一事陛下已與太後生隙。

楚鈺看向巍峨的遠山。

高山險峻連綿入雲,被風卷動的樹葉沙沙作響。

泥濘的土地,飛揚的黃沙,與京城宮花迷眼,繁華富貴的景象實在不同。

楚鈺冷淡地笑起來。

他貴為天子處廟堂至高,然而父非賢父,母非生母,殺不能恨不能,娶的皇後不過是居心叵測的工具,輕不得重不得,階下的朝臣各有居心,動不得斬不得。唯一曾以性命護他的秦王亦反目成仇,兵戈相向。

真正孤家寡人。

不知那人若是知道他為之付出一切的王朝淪落至此,又會想些什麽?

他已經死了。

屍體在亂墳崗被野狗禿鷲蠶食,楚鈺一次都沒有去過。

趙嫣生前狠毒又漂亮的模樣在楚鈺的記憶中漸漸淡去,夜夜在夢中只剩下一把森白帶血的骨頭。

他握緊手指,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大理寺那一夜柔軟的餘溫,眼中湧動起猩紅的風。

第六次談判的時候西北軍與朝廷談妥了條件,達成後世史書上聲名昭著的冀北之盟。

殺榮家,撤駐軍,皇帝下罪己詔稱錯用榮家,允諾凡事以平外夷為重,待天下大定既往不咎,永不互犯,西北軍中凡有殺敵勇士,同京軍無差重賞之,並歃血作約。

永歷四年十月。

楚鈺派人前往京城散布關於西北軍與朝廷兩敗俱傷的消息,軍情真假音信齊飛,梅舟派去送信的人被朝廷的人截換,被截換的使者面見潛伏進京的阿圖魯,稱冀州已然大亂。

阿圖魯遂不等最後一批死士入京,暴露了身份,被提前埋伏好的京軍經一場血戰一網打盡,與此同時的西北邊境,須蔔收到了一封帶著赫連丹令牌的密信,於是大舉攻破邊防,被早有準備的西北軍甕中捉鱉。

須蔔宗曷阿圖魯三人盡折於中原,此時突厥王庭才回過神,驚覺赫連丹多半已經遇害,擁立赫連牧匆忙即位,卻已回天乏術,突厥兵力盡歸須蔔阿圖魯,到如今儼然無兵無將可用。

永歷四年十二月。

中原軍隊越過邊境,直殺入突厥王庭。

這場突厥王都之戰一直持續到永歷五年。以楚欽用赫連丹的銀刀斬下赫連牧的頭顱作結。突厥王庭諸貴族聞風喪膽,皆或被生擒或被誅殺,中原的騎兵第一次踏破草原的王土,自此曾經強大的突厥汗國徹底消失,成為中原西北之一角。

而經此血戰無論是朝廷亦或是西北軍皆內耗嚴重,短時間之內再難起幹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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